数门是白天的事。
老栓的话说得很死:「夜里不数门。夜里数门,数出来的是别人家的数。」
「数门要赶在日头底下。」他往街那头看,「日头一落,街上的号就不算数了。谁家门上挂什么号,得趁亮看。」
上午十点,太阳照到街当中,顾青河从东头第一扇门开始数。
这规矩他不是头一回听。奶奶那本手册的边角上记过一行小字,他今早出门前特意翻出来看过一遍:数门不数户,一扇一扇过,不能跳。数到空门要停一步——空门算位,不算门。
那行字底下还压着半行,字更小,得贴着光看:门在街上,位在河上,数要数给街听。
第一扇。门板上钉着铁皮号牌,一号。第二扇,二号。他刚站到第三扇跟前,小卖部的老板娘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
「哎,你找谁。」
「不找谁。」
「不找谁你在门口站着看什么。」
「数门。」
「数门。」老板娘愣了一下,「拆迁摸底吧。我就说这半年准要动。」
「不动。」
「那数什么。」
「数着玩。」
老板娘瞅了他一眼,缩回去了。过了两秒又探出来。
「你到底哪家的。」
「头门。」
「头门那挂白牌子的。」她手里的塑料袋捏得咯吱响,「那牌子我瞅着别扭。昨天半夜我起来收摊,看那牌子亮了一下,白晃晃的,跟灯似的。」
顾青河停住脚。
「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