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
「收笔没钩的,是本人写的;收笔带钩,是照着描的。」顾青河说,「这是上回我自己认出来的。」
他把纸侧过来,对着光。
「这个借——」
「带钩。」老栓替他说了,「这纸不是笔写的,是描的。有人照着六三年那个借字,一笔一笔描了一张。」
顾青河盯着那个字看。钩收得很短,压在纸上,像是描的人手抖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描字做什么。」
「真契不能带走。」老栓说,「描一张假契压回去,真契才好脱身。这是旧年里走账的手艺。」
「背面呢。」
他把纸翻过来。墨化开大半,只剩最末一个「还」字,笔画散着,像被水泡过再晾干的。
「还。」他说。
「借,还。」老栓念了两遍,眉头拧着,「他借了门,还什么。」
顾青河进里屋,把奶奶那本手册捧出来,翻到第三十九页。
那一页缺着角。撕口是毛的,纸茬支楞着,看得清楚——手撕的,撕的时候还犹豫过,撕到一半停了一停,留下半道折痕。
他把黄纸的烧角凑过去。
对不上。黄纸比那道缺口大一圈。
「不是这一本撕的。」老栓说。
「那这是哪本。」
「另一本。」老栓看着那张纸,「你奶奶的手册,是半本。撕掉的那半本,一直在外头。」
顾青河把手册合上。这本册子他翻了不下几十遍,页边写满小字,唯独撕口那一页,他从来没往别处想过。
外头街上传来脚步声。苏见微进门,手里拎着记录仪,身后跟着个背挎包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