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别办。」老栓说,「河灯点卯,两件事不能干:不能应,不能追。你一应,名就归河;你一追,船就归河。你站着,让它看,看完它自己走。」
「它要是不走呢。」
那边又静了。
「那就看它给你送什么。」老栓说,「送东西的灯,是来收账的。」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顾青河把手机揣回兜里,坐回船头。
他忽然想起奶奶那本手册。半本,撕口在第39页,纸茬支楞着;另外半本是老栓说的,一直搁在外头。这些年他把那半本翻过几十遍,唯独没想过去找另一半——他以为是奶奶不要了,随手撕了扔的。
半本里记的都是活人的事:谁家几口人,谁家几时发的丧,哪一年河上淹过谁。字是奶奶的字,笔画软,写得慢。
可现在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半本,也许不是撕的,是裁的。
撕是着急,裁是有数。裁的人知道哪一半要带走。
河心那盏灯晃了晃。他忽然不这么想了。
灯再晃一下,后街那边响一声。
又响一声。
声响闷,隔着一整条街传过来,像有人拿指节在门板上敲。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点到第七声,他听出来是哪扇门了——声音脆,尾巴短,是巷口张家的新门,去年才换的。
点到第十三声,声音换了。门轴松,响起来拖着尾,是巷尾李家那扇老门。
点到第十六声,那一声最轻,闷闷的,像敲门的人手底下垫了布。他猜是后街中段那扇空屋——白天他去看过,门关着,门环锈死了,可这一声照样响了。
十八声里,他听得出四扇。四扇都是他亲手挂过牌的。
他数到第三声的时候头皮就紧了,数到第九声,后背的汗下来了。
这不是风。风推不动门。
灯点一下,响一声;响一声,灯停半拍。他就这么数着,数到第十八声,灯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