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那边,老栓提着个搪瓷缸过来,缸里冒热气。他走到门口,先看了一眼梯子,又看了一眼顾青河手里的纸。
「抽出来了。」
顾青河把纸递过去。
老栓没接,双手还捧着缸子,眼睛凑过来看。看了两眼,他把缸子放到门墩上。
「添名了。」
「谁添的。」
「河添的。」老栓拿起纸,对着天光举,「你看这墨,夜里写的。写字的不是人,是账。」
「什么意思。」
老栓没答,先问:「昨儿点了多少声。」
「十八。」
「十九扇门,该响十九声。」老栓把纸还给他,「缺了一声,缺在顾家。卯点不齐,河就得补。补一笔,记一笔。」
顾青河的喉咙发干。
「记几笔。」
「三笔。」
老栓伸出三根指头。
「头一笔,昨夜添了。添满三笔,你家这门的名,就归河了。」
顾青河把纸捏紧了些。
「三笔之间隔多久。」
「看河什么时候点第二回。」老栓说,「兴许三天,兴许半年。河不急,河有的是工夫。」
街对面响起人声。穿蓝马甲的两个工人又来了,在巷口量尺寸,卷尺拉得笔直,往墙上弹线。老周端着他的保温桶从东头过来,看见那两人,脚一顿。
「又来了。」老周凑到顾青河身边,「这俩天不亮就在这儿转,说要先把门头样子定了。你那门框……还护得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