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刚回奉天。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的伙夫衣裳还没换。脸上抹的锅底灰也没洗干净。一道一道的。像花脸。他面前站着一排人。都是帅府的老人。跟了他爹十年以上的。
“我再问一遍。”
张学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爹的专列。出发前三天。谁动过编组表?”
没人说话。屋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滴答。滴答。滴答。张学良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些脸。有的老。有的少。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跟了他爹二十年。有的跟了十年。每一个他都认识。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但今天。他觉得那些脸都陌生。每一张脸后面。都藏着东西。
“编组表在谁手里?”
一个副官往前迈了半步。
“少帅。编组表是大帅亲自定的。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版了。我抄了两份。一份存机要室。一份随身带着。专列出发前。机要室那份——”
“怎么了?”
“机要室那份。找不着了。”
张学良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爹的眼睛就是这样的。眯起来的时候像两条缝。缝里头藏着刀。
“找不着了?”
“是。我以为是归档的时候放错了地方。翻遍了整个机要室。没有。后来想。可能是大帅自己拿走了。就没敢声张。”
张学良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那张太师椅后面。椅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奉天地图。是他爹挂的。地图上画满了****。红的是奉军驻地。蓝的是日本人的地盘。黑的是铁路。他爹画到一半。没画完。
“你们听着。”
张学良转过身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我爹死之前。在他自己的衣领里摸到过一颗扣子。铜的。上面刻着‘南满’两个字。”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那颗扣子。他没带回来。炸碎了。但爆炸现场的铁轨旁边。有人捡到了两颗一模一样的。”
张学良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拍在桌上。纸条上画着两颗扣子的位置。是他在现场勘查的时候亲手画的。
“一颗在碎石堆上。一颗在三米外的泥地里。两颗扣子。两个位置。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