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十三章第八颗扣子,唐季珊的崩溃
一
1935年3月15日。上午九点。上海。沁园村。唐季珊寓所。
唐季珊一夜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第一样。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他昨晚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攥了一夜。铜面被他攥得发亮。第二样。阮玲玉的遗书。不是那张“人言可畏”。是他自己写的那张。他练了三天。模仿阮玲玉的笔迹。现在这张纸摆在他面前。他看着上面的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手心里。第三样。电话。老式的拨号电话。黑色的。拨号盘上沾着灰。他盯着电话。盯了一夜。他想打。又不敢打。打给谁?戴笠?他跟戴笠不熟。他只知道戴笠是蒋介石的人。特务头子。手眼通天。但戴笠跟阮玲玉有什么关系?跟这颗扣子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颗扣子。不是阮玲玉的。阮玲玉手心里的扣子。是“六”。他昨天晚上。从棺材盖上把“六”拿走了。他掰开阮玲玉的手指头。把“六”换成了“零”。假的。他自己刻的。他以为没人知道。但今天早上。枕头底下多了一颗“八”。
八号扣子。谁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晨。灰蒙蒙的。弄堂里有人倒马桶。刷马桶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水里拖东西。他点了一根烟。烟抽到一半。电话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唐季珊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毯上。他走过去。拿起听筒。手在抖。听筒贴在耳朵上。凉的。像一块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你手里的那颗‘八’。是假的。”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
“你是谁?”
“我是戴笠。”
二
唐季珊的腿软了。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听筒攥在手里。攥出了汗。
“戴……戴局长。您怎么知道扣子的事?”
“因为真的‘八’。在我手里。”
唐季珊的瞳孔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