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你还有什么事?”
“胡长官。我再问您一件事。胡抱一死的时候。您去看过他的遗体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很长。长到沈醉以为胡宗南把电话挂了。
“沈醉。”
“在。”
“胡抱一的遗体。是我收的。渭南火车站。他从黄龙山去新疆。在站台上被人打了三枪。后脑勺一枪。后背两枪。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凉了。”
“他身上有没有一颗扣子?”
沉默。更长的沉默。沈醉听见胡宗南在喘气。粗的。重的。像拉风箱。
“有一颗。”
沈醉的手攥紧了听筒。
“在哪儿?”
“在他手心里。右手。攥着。攥得很紧。我掰开了。一颗铜扣子。上面刻着‘南满’。背面刻着——”
胡宗南停住了。
“刻着什么?”
“刻着‘零’。”
二
1943年7月4日。陕西渭南火车站。上午十点。
胡抱一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领子扣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攥着一个皮包。皮包里是移民新疆的公文。他要从渭南转车去西安。再从西安去兰州。再从兰州去迪化。
站台上人不多。几个挑担子的。几个卖凉皮的。几个穿军装的。胡抱一站在站台中间。等着上车。
他身边站着两个随从。一个姓赵。一个姓钱。都带着枪。
赵随从说:“胡局长。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