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什么样?”
“大帅。粗。野。骂人。打人。但他疼您。他拍您肩膀的时候。手很重。像一块铁。”
张学良的眼睛红了。但他没哭。他咬着牙。
“赵四。我爹死了。死在皇姑屯。死在铁轨旁边。死在那颗扣子上面。他埋了扣子。留给我。让我查。让我知道。让我赎罪。我查了。我知道了。我赎了。但毛人凤咬人了。他咬了韩志远。韩志远签了字。炸药出去了。我爹死了。但韩志远赎了三年的罪。他每天给我端茶。每天给我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我发现真相。他等到了。现在。该我救他了。”
赵四没说话。他知道。他说不过张学良。他跟着张学良八年。他知道少帅的脾气。少帅像他爹。粗。野。骂人。打人。但他认准的事。谁都拦不住。
“赵四。你不去。我去。你留在北平。看好公馆。看好那颗扣子。看好底片盒。看好账本。谁都不许动。”
张学良穿上大衣。戴上帽子。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赵四。如果我回不来。你把那颗扣子。交给蒋委员长。告诉他。皇姑屯的事。不止日本人。告诉他。第三只手。在军统局。告诉他。毛人凤。是龟。”
他走了。
三
同一天。凌晨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后门。
张学良站在后门对面的墙角。他穿了一件灰布棉袍。戴了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到眉毛。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便衣。腰里别着枪。他蹲了半个小时了。从三点半蹲到现在。他听见了。从地下室的排气管道里。传出来两声敲击。咚咚。咚咚。很轻。但他听见了。他记住了位置。地下二层。靠东墙。排气管道第三根。
他站起来。往巷口走。走到巷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军统局的后门。铁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哨兵。枪上了刺刀。刺刀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他转过身。往军统局正门方向走了。
他要去正门。他要去找毛人凤。他要跟毛人凤摊牌。他要救韩志远。
四
同一天。凌晨五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壶茶。没喝。茶凉了。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下巴上有疤。那个人站在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
“张学良来了。”
“在哪?”
“在楼下。正门。被哨兵拦住了。他说要见你。”
毛人凤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