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戴笠在南京。他是军统局局长。他能进那栋楼。他能进地下室。他能救你爹。”
韩志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淌到枕头上。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蹲在暗房里。红灯亮着。搪瓷盘里泡着相纸。他爹的手粗。手指头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爹刻字。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爹刻了一颗扣子。刻在暗格里。留给他的。让他活着。让他赎罪。让他找到第三只手。
“少帅。戴笠。他会救吗?”
张学良沉默了三秒钟。
“他会。他也不想让毛人凤赢。”
三
同一天。上午九点。南京。戴笠办公室。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壶茶。没喝。茶凉了。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下巴上有疤。那个人站在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不大。巴掌宽。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三”。旁边刻着“张作霖”。
戴笠把扣子拿起来。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然后他放下。看着门口那个人。
“照相馆里。还有什么?”
“暗格。第三块砖。往下数第四行。从左往右第七块。里面有一个铁盒子。盒子是空的。扣子被人拿走了。”
戴笠的嘴唇白了。
“谁拿走的?”
“赵四。张学良的副官。他昨晚蹲在对面。他看见了我们的人。他等我们走了之后。他进去的。他把扣子拿走了。”
戴笠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上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
“真的‘十’。被赵四拿走了。韩德厚呢?”
“在楼下。地下一层。暗室。”
“带上来。”
那个人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两个人架着一个老头走进来。老头驼着背。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卷着。脸上全是褶子。眼睛眯着。像是怕光。韩德厚。他的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他站在戴笠面前。看着他。眯着的眼睛睁开了。浑浊。但亮。像两盏快要灭了的油灯。最后那一跳。
“韩德厚。你儿子的扣子。赵四拿走了。”
韩德厚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