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复榘的嘴唇白了。
“少帅。您手里的‘四’。是假的。”
“你手里的‘四’。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二
同一天。下午两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把电话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拍他肩膀的时候。手很重。像一块铁。他爹说。“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赵四拿的。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另一样东西。用手帕包着。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四”。旁边刻着“张宗昌”。韩志远从济南带回来的。真的“四”。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把两颗扣子排成一排。一颗“十”。一颗“四”。一颗真的。一颗真的。两颗真的。都在他手里。
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真的‘十’。在我手里。真的‘四’。在我手里。毛人凤手里那颗‘十’。是假的。韩复榘手里那颗‘四’。是假的。石友三手里那把枪。是假的。张宗昌手心里那颗。是假的。所有人手里拿的。都是假的。真的。都在我手里。”
他放下笔。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两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一颗“十”。一颗“四”。真的。都在他手里。
三
同一天。下午四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刻痕深。铜色旧。是真的。戴笠救韩德厚的时候。给他的。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下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
他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毛人凤。什么事?”
“戴笠。你救韩德厚的时候。给我的那颗‘十’。是真的?”
戴笠沉默了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