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说。你救韩德厚的时候。给我的那颗‘十’。是真的?”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那颗‘十’。是假的。”
毛人凤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颗‘十’。是假的。我刻的。我镀的。我换的。真的。在张学良手里。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赵四拿的。真的。”
毛人凤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说错了。我手里这颗‘十’。是真的。张学良手里那颗。是假的。”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毛人凤。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十”。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四
同一天。下午六点。北平。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韩志远趴在病床上。右手攥着那颗假“五”。他攥了一整天。铜面被他攥得发烫。他盯着扣子上的“五”字。盯了一整天。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字是“五”。不是“十”。他哥刻了一个“五”字。他看了三年。他以为是“十”。其实是“五”。他哥把真的“五”塞进他手心里。留给他。让他攥。让他以为是真的。但他哥骗了他。他哥把真的“十”藏起来了。藏在照相馆的暗格里。藏在他爹手里。赵四拿走了。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
门开了。韩德厚走进来。他架在两个人肩膀上。拖在地上。脚镣哗啦哗啦响。他走到病床前。蹲下来。看着韩志远的眼睛。韩志远的脸肿着。颧骨青了一块。嘴角裂着。后脑勺上还有一个包。但他笑着。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
“爹。”
韩德厚攥着韩志远的手。韩志远的手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儿子。你活着。”
“爹。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