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三章七颗扣子
一
1935年3月9日。上午九点。上海。法租界。霞飞路。唐季珊公馆。客厅。
唐季珊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茶凉了。他攥着一样东西。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唐季珊”。他攥着。攥了一整夜。铜面被他攥得发烫。他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刻痕浅。铜色新。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但谁塞进他手里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早晨。灰蒙蒙的。弄堂里有人倒马桶。刷马桶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水里拖东西。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唐季珊。什么事?”
“戴局长。我收到一颗扣子。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我的名字。”
戴笠沉默了三秒钟。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七’。是假的。”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的‘七’。在我手里。”
唐季珊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
“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七’。在我手里。你手里那颗。是假的。我刻的。我镀的。我换的。我塞进你门缝里的。”
唐季珊的瞳孔缩了。
“你塞的?你为什么塞?”
“因为我要你打电话。我要你知道。真的‘七’。在我手里。你手里那颗。是假的。阮玲玉手里那颗‘六’。是真的。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阮玲玉挑出来了。她拿到了真的‘六’。你手里那颗。是假的。你白忙了。”
唐季珊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