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局长。你手里的‘七’。是真的?”
“真的。刻痕深。铜色旧。旁边刻着‘唐季珊’。真的。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赵四拿的。真的。”
“那阮玲玉手里那颗‘六’——”
“真的。也是韩德厚刻的。留了四年。藏在暗格里。赵四拿的。真的。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你刻的。你镀的。你换的。阮玲玉挑出来了。她拿到了真的‘六’。你手里那颗。是假的。”
唐季珊的嘴唇白了。他低下头。看手心里的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唐季珊”。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局长。你手里的‘七’。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的‘七’。是假的。真的‘七’。在张学良手里。韩德厚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张学良手里。假的。在你手里。你手里那颗。是假的。”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唐季珊以为他把电话砸了。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七’。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七’。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二
同一天。上午十一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两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两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唐季珊手里那颗‘七’。是假的。”
“我知道。”
“戴笠手里那颗‘七’。也是假的。”
“我知道。”
“真的‘七’。在谁手里?”
张学良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上午。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样东西。用手帕包着。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七”。旁边刻着“唐季珊”。真的“七”。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把扣子放在桌上。跟“十”和“四”并排。三颗扣子。三颗真的。都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