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灯光照在他脸上。瘦。颧骨高。眼睛不大但亮。下巴上没有疤。他看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轻。
“阮小姐。你手里那颗‘八’。是真的。真的‘八’。在你手里。第八颗。你活着。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他手里有五颗假的。他以为是真的。但他不知道。真的。在张学良手里。在你手里。”
阮玲玉低下头。看手心里的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八”。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你为什么帮我?”
那个人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他举起来。对着灯。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在墙上投出影子。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
“这颗。是假的。唐季珊刻的。唐季珊镀的。唐季珊换的。他换了你的真扣子。他以为他换掉了。他以为他手里是真的。其实他手里的是假的。真的。在你手里。你手里那颗。是真的。”
阮玲玉看着两颗扣子。一颗在她手里。一颗在他手里。两颗。一颗真。一颗假。一颗在阮玲玉手里。一颗在那个男人手里。她攥着真的。铜的。凉的。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深。铜色旧。是真的。她手里这颗。是真的。
“你为什么帮我?”
那个人把假扣子收起来。装进兜里。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因为有人让我帮你。那个人。在北平。他姓张。他手里有五颗真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一颗‘五’。他把真的‘八’的消息告诉我。让我来救你。”
阮玲玉的嘴唇动了动。
“张学良。”
那个人没回答。他走了。门关上了。厨房里只剩下阮玲玉一个人。灶台上的灯还在闪。一明一暗。
她低头看手心里的扣子。真的“八”。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真的。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扣子收起来。装进兜里。贴着心脏。和真的“六”放在一起。两颗真的。都在她手里。贴着心脏。
六
同一天。晚上十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五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一颗“五”。五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阮玲玉手里有真的‘六’。真的‘八’。两颗真的。都在她手里。”
“我知道。”
“那您手里有几颗?”
“五颗。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一颗‘五’。都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