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您手里的‘七’。是假的。”
“你说什么?”
“我说。您手里的‘七’。是假的。真的‘七’。在我手里。我刻了两颗。一颗真的。一颗假的。真的。在我手里。假的。在您手里。您手里那颗。是假的。”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戴笠以为他挂了。
“戴笠。你手里的‘七’。是假的。”
“你手里的‘七’。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五
同一天。晚上八点。上海。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厨房。
阮玲玉站在灶台前面。灶台上搁着一碗面。面是热的。冒热气。葱花在汤面上打转。筷子插在碗里。两根。竖着。像两根香。插在坟头上。她拿筷子挑开面条。面汤底下。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阮玲玉”。她攥着扣子。铜的。凉的。她翻过来。看背面。刻痕深。铜色旧。真的。真的“八”。在她手里。
她攥着扣子。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火灭了。灶膛里还有一点暗红的炭。映着她的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她听见了身后有动静。很轻。像有人踮着脚尖走路。布鞋底踩在砖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
她没有回头。
“你是谁?”
身后没有声音。
“你是唐季珊的人?还是张达民的人?还是《晶报》的人?”
身后还是没有声音。
“你杀了刘维周。你杀了张宗昌。你杀了韩志远他哥。你杀了町野。你杀了仪峨。你杀了六个人。六颗扣子。六条命。你从皇姑屯杀到济南。从济南杀到上海。你跟在每颗扣子后面。你等着。你看着。你动手。”
她转过身。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不高。很瘦。穿着灰色的衣裳。脸看不清。但那个人的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
阮玲玉看着那个人。看了三秒钟。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她在笑。
“你来晚了。我没吃面。我没死。我去了法院。我赢了。张达民败诉了。唐季珊的阴谋破了。你手里那颗‘八’。是真的。真的‘八’。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