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你手里。张学良手里有四颗真的。我手里有四颗真的。老周手里有一颗真的。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那个人把三颗扣子收起来。装进兜里。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阮玲玉能闻到他身上的味儿。烟草味儿。混着铁锈味儿。混着血腥味儿。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近。近得能看见瞳孔里的自己。
“阮小姐。你手里有四颗真的。但毛人凤不知道。他以为他手里有五颗真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真的。在你手里。在张学良手里。在我手里。在老周手里。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他手里。他输了。”
阮玲玉的嘴唇白了。
“你赢了。”
“我没赢。我弟赢了。他死了。他替他哥报了仇。他替每一个被扣子害死的人报了仇。他赢了。”
那个人转过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三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阮小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
“毛人凤不会认输。日本人不会认输。他们会报复。他们会来杀你。你要小心。你不要出门。你不要一个人。你不要吃任何人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喝任何人给你的水。你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阮玲玉攥紧了兜里的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个人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因为真的‘六’和真的‘八’。是我送到你手里的。真的‘十’。是我让老周送给你的。三颗真的。都在你手里。你活着。真的‘六’和真的‘八’就在。你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你活着。我就赢。”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嘴里哼着二人转。
阮玲玉站在门口。攥着四颗扣子。铜的。凉的。四颗。真的。都在她兜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把门关上了。她插上门闩。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面。镜子里的脸。白的。像纸。但眼睛是亮的。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十一颗真的。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二
同一天。凌晨五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十”。一颗“四”。一颗“七”。一颗“八”。四颗真的。都在他手里。他面前站着赵四。赵四刚从上海回来。浑身是汗。喘着气。嘴唇干裂了。像一块干树皮。
“少帅。韩志远去了阮玲玉家。他手里有三颗真的。真的零号。真的‘一’。真的‘二’。三颗。都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