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阮玲玉手里那四颗?”
“假的。”
“那戴笠手里那颗‘八’?”
“真的。”
“那张学良手里那四颗?”
“假的。”
“那韩志远手里那三颗?”
“假的。”
“老周手里那颗?”
“假的。”
“十一颗真的。都在谁手里?”
“都在我手里。五颗。在戴笠手里。一颗。在阮玲玉手里。两颗。在张学良手里。两颗。在韩志远手里。一颗。一共十一颗。都在。只有一颗假的。在毛人凤手里。”
毛人凤在电话那头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唐季珊。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
“您手里那五颗。是假的。”
“你手里那颗‘六’。是假的。”
两个人同时说。两个人同时沉默。两个人同时攥着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两个人都以为。自己手里那颗是真的。两个人都不肯放手。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松手。等对方先认输。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九
同一天。晚上八点。上海。新闸路。沁园村。阮玲玉寓所。卧室。
阮玲玉坐在梳妆台前面。面前摆着四颗扣子。一颗“六”。一颗“八”。两颗“十”。四颗真的。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深夜。黑黢黢的。像一口锅底。她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四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四颗。都在她手里。她攥着。攥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咚。咚。咚。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举起右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然后他又摸出第二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一”。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一”号扣子。第三颗。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二”号扣子。三颗。都在他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