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二章剥皮
一
1936年10月21日。凌晨两点。梧州。西江岸边。余婉君住所。
李济深蹲在王亚樵的尸体旁边。手帕盖着那张被剥了皮的脸。白的。红的。黑的。混在一起。像一堆被踩烂的果子。他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八”。旁边刻着“王亚樵”。真的“八”。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郑抱真说。
“把九哥抬回去。用白布包好。不要碰他的脸。不要碰他的手。不要碰他手里的扣子。那颗扣子。是他的。谁都不许动。”
郑抱真点了点头。他蹲下来。拿白布。把王亚樵裹起来。白布是新的。白的刺眼。裹上去的时候。血渗出来。红了一片。像一朵花。开在白布上。开了。越开越大。郑抱真咬着牙。没出声。他把王亚樵抬起来。放在门板上。抬走了。
李济深站在屋里。他看着余婉君的尸体。倒在里屋门槛上。脖子上有一道口子。血淌了一地。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壁虎。趴着。不动。他蹲下来。把余婉君的眼皮合上。然后他站起来。对郑抱真说。
“余婉君。也抬走。用白布包好。跟她男人一样。不要碰她的脸。不要碰她的手。不要碰她身上的东西。”
郑抱真点了点头。他蹲下来。拿白布。把余婉君裹起来。抬走了。
李济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煤油灯灭了。黑暗里。他听见西江的水声。哗啦。哗啦。像有人在哭。他攥着那颗扣子。铜的。凉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郑抱真。”
“在。”
“九哥昨天写的那首词。在枕头底下。拿来。”
郑抱真跑回去。过了一会儿。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念奴娇·困梧州》。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清楚。李济深把词接过来。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停住了。
最后一句是:“鸥蒙山重。北顾延河非孤云。”
他问郑抱真:“延河。是什么地方?”
郑抱真说:“延安。”
李济深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他看着窗外。雾更厚了。
“九哥想投延安。他给周恩来写了信。我写了推荐函。”
他转过身来。
“郑抱真。你听着。九哥的死。跟戴笠有关。但不止戴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