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挂彩,有人甲裂,有人连兜整都丢了,散乱头发下是煞白疲惫的脸。
张神剑的肩甲被劈开一道深痕,用撕开的披风勉强缠着。
郑汉章左臂裹着从死人身上扯下的布条,暗红血迹不断渗出。
唐宏、毕慕颜二人并骑而行,各自沉默,目光里是全然的茫然。
副将王朗在昨夜最後一次断後阻击後,就没回来,怕是已落入保义军之手。
而随他一路突围出来的二百余骑,仅仅是一日夜的追逐中,就如同被潮水卷走的沙堡,消散在身後。忽然,张神剑嘶哑出声:
「大师…」
「马……力尽了。」
不仅是张神剑的坐骑,毕师铎的坐骑,那匹曾随他转战曹、濮、兖、宋的黄骠马,此时口鼻喷出的白沫混着血丝,四蹄微微发颤,也到了生命的尽头。
但马如此,他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
从濮州起兵反唐,到在倒水战场叛向高骈、率部背刺黄巢。
这五六年里,他都记不清有多少次险死还生。
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并且越来越好!
所以,即便已山穷水尽到了这种程度,毕师铎心中都还有一份信念。
这一次,他还能触底反弹,还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
而这也是至今还有那麽多兄弟依旧追随自己的原因。
他们也信自己!
所以,毕师铎眼下唯一的念头,是尽快离开高邮泽,向北渡过淮水,去投奔感化军的时溥。不过现在自己兵马大丧,去了时溥那边也要被人当狗。
所以,不如乾脆继续北上,回到他起家的宋、兖故地,或许还能凭藉旧日名望,收拢些溃散的草军余部,另起炉灶。
然而高邮泽,这片纵横数百里的沼泽水泊,却并不是那麽好走的。
毕师铎自己就是绿林豪杰出身,深知这种地方向来就是藏污纳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