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凝终於开口了,仅仅是一日,他的声音就苍老得不行,疲惫沙哑道: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商议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城外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父帅……已经战死。一万精兵,回来的不到八百人。浮桥已断,援军无望。城中的粮草,是不缺的,但有粮无兵。」
「所以今夜将你们喊来,就是议一议这襄阳城,咱们是守,还是降?」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依然没有人说话。
出乎赵匡凝意料的是,最先开口的,不是那些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幕僚,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是襄阳蔡氏的族长,蔡仲。
蔡仲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对赵匡凝拱了拱手:
「赵使君,老朽斗胆说几句。」
赵匡凝点了点头:
「蔡老请讲。」
「老朽活了七十三岁,历经八朝,见十余任节度使,可以说看过太多旋起旋灭。」
蔡仲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充满岁月的智慧,让人忍不住静心听下去:
「当年黄巢乱起,襄阳城也曾被围,那一战,城中百姓死了一半,街巷中到处都是屍体,连收屍的人都找不到。」
「後来山南东道又乱了几年,直到赵老帅来了,襄阳才稍微安稳些。」
「可如今,赵老帅已经不在了。保义军兵临城下,咱们打不过,这是事实。」
「硬要打下去,只会让城中的百姓跟着遭殃,让那些世代居於襄阳的家族,毁於一旦。」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老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老朽要对得起蔡氏一门的百余口人,对得起那些跟着老朽吃饭的佃户、徒隶。赵使君,你说,老朽该不该主张投降?」
赵匡凝沉默了片刻,然後缓缓点了点头:
「蔡老说的是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