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木塞已经朽成了渣。玻璃瓶身上结结实实地裹着一层厚厚的灰黄色不明结晶体。
「我说.……老家伙。」路明非把高脚杯往外推了推,「你确定这玩意喝了不会重金属中毒?这瓶子上的灰厚里面的酒还多,我怀疑这上面已经进化出一个完整的微观真菌文明了。」
「外行!」老头子一本正经地指着瓶身:「这不叫灰。在古董收藏界和顶尖品酒师的词典里。这叫『包浆』!这是时光赋予这瓶液体最昂贵的勳章。」
:「放屁。」路明非无情拆穿,「灰就是灰。你把它吹出花来,这也是一瓶没洗乾净的真菌提取液。」
「粗鄙。」
昂热连连摇头,兀自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醇厚的单宁在舌尖炸开,老人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路明非打量了他两眼。
其实老家伙长像阿福的。但很明显,这个版本的阿福不仅不泡热茶,还格外沉迷於各种来路不明的陈年老酒,而且还是个老流氓。
「校长.……」
看着昂热把那瓶比她祖父还老的酒倒进醒酒器,夏绿蒂忍不住开口了。
她很想问这瓶酒现在的风味怎麽样,作为一个接受过全套贵族教育的继承人,葡萄酒品监是她的必修课。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刚才在冰窖里的失态。
於是那声提问在喉咙里转了两圈,最後凭空蒸发成了沉默。
昂热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瞥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知道它的单宁还剩下多少?」老人推了推眼镜,笑成了狐狸。夏绿蒂迟疑地点点头。
昂热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还活着。」他给出结论,然後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入口的时候很温柔。你根本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但它的回味告诉你——」
昂热的语气里难上了几分对岁月无常的感慨。
「它把能交的,全都交给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