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坐着,一只脚踩在椅子边缘,毫无半点官家公子的风度。
手里端着个茶杯,茶早就凉透了。
他对面,许有德缩在一张紫檀木的大案后面,怀里紧紧抱着个紫檀木的马桶盖子——那是他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宝贝,还没来得及装上去。
许有德那双绿豆眼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儿子那张要吃人的脸,一会儿看看手里温润的木头,就是不敢吭声。
侧面的一张软榻上,许清欢正剥着一个金黄的橘子。
她剥得很仔细,指尖挑起橘络,慢条斯理地撕干净,然后掰下一瓣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嚼了嚼,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在这安静的后堂里,这点声响就像是惊雷。
啪!
许无忧无语且用力地把手里的茶杯顿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许有德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马桶盖差点掉在地上。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许无忧指着桌上那个被揉得稀烂、又被强行展平的纸团。
那上面还能看见几个带泥的鞋印。
“爹。”
这一个字,叫得百转千回,凄厉婉转,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许无忧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许有德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眼眶泛红,那是委屈,是愤怒,是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愤。
“去江宁这种地方……不仅能贪污,还能捞油水,更能天天吃香喝辣的好地方……你竟然不写信告知我?”
许有德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不是……这不是走得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