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撑住床板。
他把两条腿挪出被褥,脚掌触地时,膝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晃。
许战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撑着站了起来。
右肩的断口处传来一阵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绵绵不绝。
左手从木架扯下一件单衣,胡乱将衣襟裹在身上。
推开房门,外头的日光刺得他眯起双眼。
镇北城清晨干冷,风里夹着黄沙的涩味,刮在脸上犹如砂纸打磨。
待上个几天,皮肤自动变得粗糙。
许战吸了口凉气,肺腑一激,整个人清醒不少。
他慢慢穿过庭院,在路过井台时,一名值守亲卫认出他,刚张嘴想喊人,被许战抬手制止。
驿馆东侧有一排偏房,原先是给驿卒住的,昨夜被腾出来做了临时伤兵营。
许战推开门。
屋内光线昏暗,油纸窗只透进一层灰蒙蒙的亮光。
十几张木板床挤在一处,躺着的皆是昨夜从死牢抬出的前哨营弟兄。
有的缺了手指,有的小腿上缠满血布,更有人整张脸肿得变了形,只剩两条缝当眼睛。
屋内充斥着金疮药的气味,浓得呛人。
最外侧木床上,狗蛋正趴着。
后背鞭伤还在往外渗血,粗布绷带染成深褐。
听见门响,狗蛋偏过头,看清来人,眼眶唰地红了。
“战……战哥儿!”
狗蛋双手撑床就要往上爬,胳膊刚一使劲,就扯动了后背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汗珠子顿时就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