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三殿下这番话,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
灰衣汉子犹豫了片刻:“属下只管听,不敢妄断。”
“让你说,你便说。”
“属下以为……三殿下嘴上说的是许清欢,可裴寂和宋玉白的反应那般生硬,不像是提前对过口供的样子,倒像是头一回听见。”灰衣汉子咽了口唾沫,“若三殿下与许家真有密谋,断不会在外人面前说得这般直白。”
屏风后的人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那只戴白玉扳指的手再次伸出来,这回拿的是一支朱笔。
朱笔在一张笺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从屏风侧面递出来。
“送去大殿下府上,就说——三殿下与许家尚在试探,并无实盟之据,眼下不必急于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灰衣汉子双手接过笺纸,贴身收好,起身退出书房,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
京城,南城,崇文坊。
顾府。
五月将尽,槐花已开罢了,满院子的槐叶绿得发油,太阳照上去亮堂堂的,晃人眼。
后院东厢有一间独门独院的静室,院墙比别处高出半截,墙头上嵌着碎瓷片,不是防贼,是防扰。
顾宗明大儒闭关论学,一个月来,阖府上下连走路都不敢走出声响。
静室外的檐廊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蹲在廊柱根上,手里攥着块洗得泛白的抹布,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柱子上蹭着,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的是京城南市街头新编的小曲儿。
“……许家姑娘出了京,天子剑呐往北行,吓得贪官尿裤裆,一根灯芯照太平……”
唱到“尿裤裆”三个字时,小厮自己先乐了,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
正笑着,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木响。
静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小厮整个人弹了起来,抹布啪的掉在地上,他猛回头,便见门框里走出一个身形瘦高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