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宗明穿着半旧的青灰道袍,衣襟上沾了几滴墨渍,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的箍在脑后,有几缕散了出来搭在肩上,满脸的倦色,但双眼奇亮,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神采。
小厮扑通跪在青砖地上。
“恭贺老先生出关!定是学问上有大收获!”
顾宗明抬起右手摆了两下,眉头都没皱,径直迈过门槛,大步朝前厅走去。
……
前厅。
大管家周福已经候在了门口,腰弯得恰到好处。
“老先生,热水备好了,膳房也温着粟米粥和两碟小菜,您是先洗漱还是先用膳?”
“都不急。”
顾宗明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也不嫌隔夜的味道。
“这一个月,京里有什么事?”
周福早有准备,条理清晰的将这一月来的朝堂大事与市井传闻逐一禀报。
如内阁首辅领了北境粮饷差事、大皇子频繁出入兵部衙门、三皇子府上开了几场茶会、城南新开了一间琉璃铺子生意极好、谢府的文会又出了一阕新词被人抄遍了半个京城……
顾宗明听着,手指在茶碗沿上敲着,偶尔点头,不置一词。
周福说到最后,忽然想起一桩事。
“对了,老先生,许大人离京之前,曾派人送来一封信,当时夹在送来的那卷书册里头,小的放在书房案头了。”
顾宗明敲茶碗的手指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约摸是您闭关后的几日,当时您正赶着整理那批古籍孤本的批注,小的禀报过,您'嗯'了一声,说回头再看……”
周福话还没说完,顾宗明已经站了起来,茶碗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半截袖子,他浑然不顾,撩起袍角便朝书房走去。
周福愣了一瞬——跟了老先生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走得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