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子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眼角的笑纹却很深。
“好!”
温夫子神色祥和又带有一丝激昂说,“那老夫就告诉你,那个字后面,有什么!”
他走到堂前那块旧匾下,仰头看着“明德堂”三个字,声音慢下来:“《大学》有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明德’二字,不是聪明,不是学问,是人心底那一盏灯!有人活了一辈子,灯是灭的;有人大字不识,灯却是亮的。”
他回头看张山峰,“你方才说心口热了一下——那盏灯,在你心里,亮着呢。”
钱宝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就凭这穷酸样,也配说什么明德?"
温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笑意:"钱宝啊,明德二字,岂是金银能衡量的?若是家财万贯就能明德,那金马街上那些富户,岂不是个个都该立牌坊了?"
学堂里顿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几个顽皮的学童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钱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攥紧了衣角,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一天,温夫子破天荒地没有分发书册,只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学"。
张山峰挤在人群中间,目光久久地黏在那个墨迹未干的字上。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纸面上,那个"学"字仿佛在微微颤动。
不知怎的,这个简单的字在他心里越看越重,竟比他在深山里挖过的所有药草加起来还要沉。
那些药草能治病救人,可这个字,却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他从未开启过的心门。
第二日,开始认字。
温夫子让学童们每人写一个“学”字。
有人写得歪歪扭扭,有人写得像模像样。
张山峰写得最为吃力。
那双常年握惯柴刀药锄的粗糙大手,此刻却要捏着纤细的竹笔,手指不住地颤抖,如同秋日里摇曳的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