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问:“唐爷爷,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唐老头把酒葫芦举到嘴边,又放下,望着远处剑河的方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知道得不多。就知道这镇上的水,快浑了。水浑了,就要有人摸鱼。有人摸鱼,就得有人看岸。”
“看岸的人是谁?”
“看岸的人,喝自己的酒,守自己的地。”
唐老头说这话时,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转瞬即逝,“行了,做饭去。明儿去赵家吃好的,今儿省一顿。”
夜里,张山峰又做梦了。
那座看不清的山,又出现在梦里。
这一次,山门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不是光,也不是暗,而是一双眼睛——温温的,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渊水。
那眼睛看着他,像是看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刚刚才醒。
他猛地惊醒,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摊开手掌,借着月光看——掌心那道打小就有的、像叶脉一样的淡纹,隐隐有些发烫。
他盯着那道纹看了很久,又慢慢攥紧了拳头。
————
次日,赵府寿宴。
张山峰这辈子头一回进这样的大宅子。
金马街的绸缎庄他只是远远望过,门脸就气派;等真正踏进赵府,才发现里面更是另一重天地。
回廊九转,假山叠翠,廊下挂着一排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烫金的“寿”字。
正堂摆开几十张八仙桌,桌上青瓷碗碟、银箸玉杯,流水一样往上端菜。
宾客如云,锦衣华服,把张山峰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衬得像一滴墨水掉进了一池锦鲤。
他跟在温夫子身后,目不斜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唐老头的话——水快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