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年亲自迎到二门。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富商,笑得一团和气,见了温夫子,眼睛先是一亮,抢上两步,深深一揖:“温先生大驾光临,赵某蓬荜生辉!当年在京城,赵某就曾远远瞻仰过先生的风采,只恨无缘识荆,今日总算得偿所愿了!”
温夫子还了一礼,淡淡道:“赵老爷客气了。老夫早已是山野之人,当不得‘风采’二字。”
“先生说的哪里话!”
赵鹤年热情得过了分,亲自引路,把温夫子往上首请,嘴里不停,“先生是当过大学士的人,屈尊到赵某这穷乡僻壤来,是给赵某祖坟上添光……”
张山峰听着,总觉得这位赵老爷的话,每一句都像抹了蜜,可蜜底下,藏着点别的味儿。
他说不上来。
落座之后,宾客陆续到齐。
张山峰远远看见回春堂的王掌柜也在座,冲他微微点头,又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像是:别惹事。
王掌柜今天穿得簇新,脸色却不太好看。
还有个熟悉的身影,缩在角落一张桌子后头,正是孙清安。
小道士今天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正襟危坐,可那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房梁,活像屁股底下坐了针毡。
张山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孙道长也来了?”
孙清安吓了一跳,抬头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苦着脸道:“别提了。赵家请贫道来择吉时开宴,贫道本来不想来——可那天在巷口被赵承业一堵,贫道要是敢说不来,他非得砸了贫道的卦摊不可。”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小兄弟,贫道跟你说句实在话。贫道昨夜起了一卦……”
“什么卦?”
“大凶。”
孙清安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哆嗦,“贫道学艺不精,只算出今日这赵府要出事,算不出出什么事。贫道今日出门前,把道袍里外翻了三遍,就恨不能把自己缝在屋里……”
他越说越心虚,末了又自我安慰:“不过也许是我多心了。我孙清安在龙虎山好歹也是挂了号的,兴许是昨天酒喝多了,手抖,卦没算准。对,一定是这样。”
张山峰想起那天在卦摊上,孙清安摸到他命数时的神色,没有接话。
他抬头,正好对上孙清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