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天的明德堂,照常上课。
钱宝和石头也听说了剑河的动静,课间凑在一块咬耳朵。
钱宝压低声音:“我爹说了,今夜月圆,河边的水鬼要上岸,谁都不许出门。”
石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我娘给我缝了个艾草包,说戴着辟邪。张山峰,你要不要?”
张山峰摇摇头,谢了他的好意。
他看着钱宝和石头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今夜这条河要醒,今夜这座镇子要变。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把旧戒尺,什么也没说。
入夜,明德堂的灯亮着。
温夫子今夜没有讲《中庸》,他摊开一卷《说文解字》,在纸上写了一个字——龙。
“龙,鳞虫之长。”
他念道,“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这是许慎对龙的解释。龙这东西,既能藏,又能显;既能小,又能大。圣人说‘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易·系辞》的话。器,不急着亮;时,不到不争。”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夜色里,剑河的水声比昨夜又大了几分,隐隐带着一种闷雷似的低鸣。
“今夜,河里有客人。”温夫子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到张山峰面前——是一把旧戒尺,乌沉沉的,边角磨得圆润,入手竟有几分分量。
“先生?”
“藏器于身。”
温夫子道,“你拿着。今夜若是有人问你什么,你就握着它。不必打人,它自己会替你挡一挡。”
张山峰接过戒尺,心里那团温温热热的气息,像是感应到什么,轻轻跳了一下。
他问:“先生,您不去河边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