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伯正扛着一根粗圆木,从地头往地尾滚。圆木压过,嫩绿的麦苗全被压倒贴在地上。
“看着心疼吧?”周大伯抹了把汗,嘿嘿一笑。
“这叫压麦。头一次大冻之后压一下,麦苗不服气,拼了命往地下扎根;根深了,冬天冻不死,来年拔节更有劲。”
叶青禾静静地听着。
农科院的数据里没有“压麦”这个词,但适度胁迫促进根系生长的生物学逻辑,在这一刻和老农的泥土经验完美重合。
理论是死的数据,泥土是活的变数。
她转过身,往溪头方向走。
夜深了,风更冷。
水渠的入水口结了薄冰。
叶青禾蹲下身,把手指探进冰缝里的淤泥中。
软的,有温度,她埋下的香蒲根茎还活着。
此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吴六背着弓,停在三步外,声音压得很低。
“姑娘,有件事得跟你说。”
叶青禾没回头,抽出手在草叶上蹭掉泥巴:“说。”
“今天我跟韩五去西山抬磨,回来的时候,我在山脊上往北看了一眼。”吴六顿了顿,“看到一条线。”
叶青禾站起身,转头看他。
“是脚印。”吴六的表情很凝重。
“但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五六个人的。从北面山里出来,往西去了。”
叶青禾眼神微沉。
“那些人走的不是猎道,也不是大路,他们走的山脊。”吴六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