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地把旧军道的位置、走向和沿途水源,一点点记进脑子里。
“青禾。”钟敬忽然换了语气。
“印交给你,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让人跪,让人听命。可你记住……”
油灯的火光落进钟敬的眼睛里。
“让人跪下,容易得很,你手里有粮,有印,有功册,再有白缨那支骑兵,谁都得低头。”
“但是,真正难的,不是让人跪下。”
帐外,北风刮过,呜呜作响。
“而是让人愿意在雪夜里,替你守门。”
叶青禾看着钟敬认真的眼神,轻声说道:“我懂了。”
“让人怕,守的是营门。让人服,让人惦记着那一口热乎,守的才是人心。”
“对喽。”钟敬满意地靠回榻上,又咳了两声。
“这才是让我钟敬心甘情愿……把命交底的人。”
他像是累极了,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他才闭着眼轻声补了一句:“萧丫头要是能看见今天,也该放心了。”
这是他今夜唯一一次提起死去的萧璃。
说完,他摆了摆手,不再言语。
清晨,老营地校场,四百三十一人列阵肃立。
此时霜气还没有散,校场上白茫茫一片。士卒的呼吸凝成白雾,甲片被寒气冻得发亮。
钟敬换上了那身许久不穿的旧甲。
甲叶磨得发亮,衬托得他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和病弱。可他没有让人搀扶,只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将台。
每一步都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