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堡的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乱世里,这东西比肉还贵。
王崇礼穿着绸缎长衫,端起茶盏,慢悠悠撇去浮沫。
他是退下来的老县丞。堡中有三百多户,高墙深院,百余名家丁日夜巡守。这样的家底,确实有资格摆规矩。
沈渡坐在下首,茶只沾了一口,便放回桌上。
“沈先生动从钟将军和叶姑娘处来?”王崇礼吹了吹茶汤,语气温和。
“二位近来可好?”
“劳王堡主挂念。”
沈渡抬眼看他:“叶姑娘让我带句话。南线这条商路,往后大家可以一起做。”
王崇礼笑了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转头望向窗外:“今年这场倒春寒来得狠,堡外冻死了不少麦苗。农事艰难,百姓的日子更难。”
沈渡像是没听出他的回避,顺着话头谈起了春耕。从麦苗聊到粮价,从粮价聊到商队,又从商队聊到近来南线的匪患。
两人就这样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
王崇礼说了不少话,却始终没提北狄,也没提王家堡究竟站在哪边。
沈渡同样不急。
有些话,说得太明白,反而落了下乘。直到他告辞,王崇礼亲自将人送到堡门外。
山风吹过,堡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沈先生,你是读书人。”
王崇礼负着手,望着远处的山道,“读书人最该惜身,不该来趟这摊浑水。”
沈渡拢了拢衣袖,迎上他的目光。
“王堡主,读书人的本事,不就是看清这水有多深吗?”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