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从清晨打到天色发黑。
北狄鸣金退兵时,石墙内外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土色。血顺着碎石缝往下流,和泥水混在一起,踩上去直打滑。
但到底还是守住了。
第二日,北狄卷土重来。
周磐肩头的旧伤还裹着布,仍旧跟随青涧守军登上墙头。
他一手扶墙,一手招呼士兵们推下礌石。数百斤重的石块顺着坡道滚落,接连撞翻十几名北狄兵。
混乱中,一支冷箭穿过垛口,扎进他的大腿,周磐身体一歪,单膝跪在血泥里。
他咬牙撑着墙还要起身,两名亲兵一左一右架住他,硬把人拖了下去。
入夜后,前线开始清点伤亡。
伤兵营里不断传来压低的呻吟。来回抬人的担架从帐前经过,血水顺着木架往下滴。
中军帐内,没人开口,安静了很久。
头两轮强攻,联军伤亡近两百人,这是联军开战以来最重的一次。
很快,叶青禾的军令连夜送抵前线。
传令兵展开军令,一字一句念道:“刘成营伤亡最重,即刻撤下,休整一昼夜,由贺头领部接防。各堡按次序轮换。谁也不许一营打到底。守气,不守命。换下来的,先吃饱,再睡足。该他们上墙的时候,一个都不能少。”
军令落下,刘成营终于撤离石墙。
许多士兵一躺到地上便睡了过去,连刀都来不及解。还有人捧着热粥,喝到一半,脑袋便一点一点垂下去。
可轮换刚开始,联军内部便起了波澜。
王崇礼亲眼看过北狄主力攻山。入夜后,他悄悄派来一名幕僚,到中军帐探口风。
幕僚站在油灯旁,手指不停搓着袖口。
“沈先生,这么耗下去,王家堡那点家底,怕是撑不到秋收。”
他停了停,才试探着往下说:“我家主公的意思是……不如趁早收兵,先保住自家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