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皮带着沙土,书脊沾了一块洗不净的暗褐色。禁军都指挥使先报经手:裴渡交承天门校尉,校尉封入木匣,由两名御史共同送殿。每个人的名字都已经写在急报背面。
景帝没有把簿册直接递给程见微。
“谁能验?”
兵部侍郎低着头。韩维山看向那三册刚被拆开的军簿。最后,掌印内侍道:“欠饷簿末页有程肃私印。程见微认得原印,可只验印形,不验债数。”
景帝准了。
程见微走到御案前,先请求把“只验印形”写进副页,才翻开末页。
欠饷总数下,盖着一枚很小的私印。
程肃。
父亲入狱时,这枚印已被刑部凿去一角,收进证物库。
纸上的印也缺着那一角。
有人在父亲入狱后取出过它。
程见微眼前短暂发黑。她想把簿册拿近,看清缺口,拇指却先落了下去。
早上未洗净的红泥,按在父亲残印旁边。
她立刻移手,已经迟了。
纸边留下半枚淡红指痕。
掌印内侍、老御史和萧承晏都看见了。
程见微没有擦。
“请记:验印人程见微误触末页,留右拇指半印。后续复核不得由臣女一人完成。”
起居副页上,内侍第一次重新写下她的名字。
九百七十一个死人没换回她的姓名。一枚不利于自己的错,换回来了。
禁军都指挥使仍跪在殿中,等候对外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