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主事把灯放低,斜照木纹。
刮痕里还剩四个反字。
永安粮行。
同一块木版,正面印孩子识字的书,背面印替韩家买债的空壳商号。
后院忽然传来木料倒地声。
一个伙计抱着账匣翻过浆纸槽,想从矮门出去。守后门的是刑部差役,不是东宫率卫。差役把人扑进湿纸浆里,两个人滚得满身白沫。
刑部主事骂了一声,自己下令拿人,自己在签押上写时刻。
账匣里有六百余份旧债买契目录。
每名债主旁边另记一栏:预计朝廷何年重新承认。
有人在朝廷正式决定以前,已经替市场排好了谁先值钱。
韩维山看着那块木版。
“即便书坊知情,陶家卖契仍是真的。折价买债本就是买家承担风险。你若因为后来查出买家有错便一律退契,以后没人敢接朝廷旧债。”
这句话没有错。
程见微问陶六娘:“卖契时,书坊告诉你买家是永安粮行?”
“是。”
“告诉你永安粮行是书坊刻出来的?”
“没有。”
“告诉你十三张兑票尚未发行?”
“没有。”
“如果知道,你还卖吗?”
陶六娘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