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城南青灯行黄昏开门。
门外没有匾。
只挂着一盏青纱灯。
来这里的人不一定借钱。有人寄一张不肯让夫家看见的工契,有人替远嫁的女儿留一笔路费,也有人只请行里见证:这件东西我收到了,但我没有答应。
程见微带着刑部准查的公开商法问目来。
她不问十年前谁送过什么,也不问沈令仪是不是青灯行的人。
只问一枚记号。
···
唐九娘坐在柜后分铜钱。
她四十来岁,鬓边已有白发,手却很稳。十枚一摞,五摞一串。她数完最后一串,才抬头看程见微的公牒。
“问旧例,可以。”
“问旧人呢?”
“不可以。”
“官府来问也不可以?”年轻御史道。
“官府若有指定案号、指定文书和合法调取令,我们按令交指定件。”唐九娘说,“拿一张问目来问十年前哪些女人到过这里,不行。”
程见微点头。
“我只问旧例。”
唐九娘这才让人取出公示簿。
青灯行不在官署名册里,却不是密会。它是几家女掌柜、绣坊、药铺和脚店共同维持的一套信用见证。谁收到货、谁只代收、谁愿担保、谁明确拒绝,行内用不同记号,遇诉讼时再把指定柜根交官府核验。
“为什么不用字?”程见微问。
“有人不识字。也有人会写名字,却不能在家里留一张写着‘我不同意’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