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程见微坐到油榨另一边。温女医留在门口,能看见两个人,听不清低声说话。
“唐九娘说,你想造一套不会把人交出去的登记。”
“想试。”
“造不出来。”
“为什么还见我?”
“让你知道造不出来,再看你还敢不敢造。”
她重新拿起木楔,没有为官府来人停工。今日修不好油榨,东家不会因为她提供了一套好道理就替她付屋钱。
***
女人拿出六年前那块火燎柜牌。
当年的实名对照册没有公开整本。官仓只贴灾粮号,互保柜留姓名与住处,发粮点另记领取时辰。
每一处看起来都只知道一小段。
她的丈夫先从官仓榜上认出她从前习惯用的一枚旧号,又买通发粮点杂役,知道那枚号在哪一日、哪一刻领过粮。最后到互保柜谎称家属走失,请柜里按时辰反查。
三个地方,没有一个人把整本名册交给他。
三段合起来,还是找到了门。
“他第一次找来时,”女人说,“带的是婚书。”
又是真婚书。
“里正说夫妻没有和离,叫我回去把话说清。我不回,他便在油坊门口喊我的旧名。东家不是坏人,可他不想每天有人来认妻,第二日就结了工钱。”
“后来呢?”
“换住处,换工。再被找到。”
第二次没有人开柜册。
丈夫只知道她第一次被辞退前做过油坊短工,便挨家问谁新雇了一个手腕有烫伤、会修木轴的女人。她换了名字,伤却没有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