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更简单。
她托人把攒下的工钱送给母亲。送钱人没有说住址,只在回程时买了一包城西才有的石灰粉。丈夫守在卖石灰的铺子外,等到了同一双鞋。
“后来我不再送钱。”女人说。
“你母亲呢?”
“以为我死了。”
她说这句话时,手仍在给油榨削木楔。木屑一圈圈落到膝上,没有一刀削歪。
“这是你为藏名付的代价?”
“这是我选的。别替我写成牺牲。”
程见微看见她手里的刀停了半息,又继续削。她没有把这半息记成后悔。
“现在还躲他?”
“现在躲所有觉得婚书比我说不更真的人。”
她不肯说丈夫是否仍活着,也不肯说母亲在哪里。她让程见微看见的,只是一个人如何在每次留下新生活时,又留下能被旧生活认出的边角。
“他伤过你吗?”
女人看着她。
“这句与你造册有什么关系?”
程见微没有再问。
温女医在门口抬了一下记时牌,没有催。她是来证明这个女人能说不,不是来替程见微把每一句都问完。
女人把柜牌翻过来。被刀刮掉的不是姓名,是领取时辰。
“我起初以为,刮掉名字就行。后来才知道,时辰也是名字,住哪条街也是名字,领什么药、在哪间铺子做工,都能变成名字。”
她从油榨旁取来几张昨日的市井抄报。
问事席没有公布姚满姐姐的姓名,只公开过一笔亲属代呈申请被拆分、凭据转存青灯行。可廊下等候的人看见一个裤脚染蓝的年轻姑娘午后抱着白线封套离开,也有人看见她后来从染坊后巷抱走湿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