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金口立约,逾期无凭,便是失信朝野。”她轻声重复,仿佛笃定了明日结局,“少年天子,终究还是太嫩。以为凭一桩证据、一场对峙,便能掀翻本宫数十年根基?殊不知权场胜负,从来不止公道二字。”
公道需有通路,真相需有入口。
她封死城门,便是封死了所有公道现世的通路,封死了帝王翻盘的所有可能。
“传我指令。”柳太后抬眸,眼底锋芒冷冽,“今夜子时,再度加固南门布防,增派三百重甲守备兵,层层列阵、步步设防。明日辰时起,南门彻底封禁,不许任何一人、一车、一物靠近半步。”
“墨影可至南门,不可踏足城下。人证可临关外,不可入我大胤皇城。铁证可显荒野,不可落于朝堂百官眼前。”
这是最蛮横、最无解、也最有效的封锁。
不杀、不战、不毁证,只凭一城之隔,卡死天时地利,硬生生废掉帝王所有布局。
“属下遵旨!”内侍躬身领命,即刻转身传讯。
殿内重归寂静。柳太后独坐凤榻,望着窗外澄澈天光,心底笃定愈发深重。她清楚自己此举极致霸道、极度逾制,可权场博弈,败者为寇。只要明日午时钟声一响,帝王失信既定,所有逾制、所有霸道、所有争议,都会被最终的胜利彻底抹平。
届时,她依旧是摄政辅政、安定社稷的太后,而赵宸,只会是大胤史上首位失信朝野、动摇国本的傀儡天子。
与此同时,御书房。
烛火白日不熄,暖光沉静,映得殿内氛围温润却肃穆。赵宸依旧端坐案前,昼夜不休批阅积压朝政,落笔工整,章法严谨,神色淡然,仿佛宫外那座风雨飘摇、重兵封锁的帝都,与他毫无干系。
王承恩手持最新暗报,轻步入内,垂手低声禀报:“陛下,太后再度下旨加固南门防线,增派重甲兵力,决意明日彻底封禁南门,不许墨统领一行人靠近城下半步,铁了心要卡死午时之约。”
赵宸笔尖未顿,淡淡应声:“意料之中。”
柳太后半生谨小慎微,惜名守礼,可绝境之下,终究会抛掉所有伪装,动用最直白、最蛮横的权术手段。
“太后此举,已是彻底赌上一切。”王承恩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她不求辩白,不求洗白,只求卡死时间、废掉约定。只要明日午时一过,陛下立约失效,朝野舆论即刻逆转,届时我方所有铁证,尽数无用。”
这是眼下所有人都能看清的死局。
城门被锁,通路被断,哪怕真相在前,亦无济于事。
赵宸终于放下御笔,抬手轻轻拂去纸面细微墨屑,抬眸望向窗外湛蓝天际,语声清浅通透,不带半分焦灼:“她以为,城门锁得住路,便锁得住人心;时限废得了约定,便废得了真相。”
“可她忘了,三日之约,是当众立给满朝文武、全城百姓看的。”
王承恩微微一怔,瞬时有所顿悟,却依旧疑虑未消:“可百官被困皇城、百姓被禁街巷,无人得见关外实情,无人知晓墨统领是否如期抵达。明日太后只需一句‘暗卫逾期未归、伪证无从对质’,便可颠倒黑白,朝野无从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