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伤的身躯依旧濒临极限,视线昏沉、气血翻涌,却心神凝定、眼神清明,静静看着这场顶级的朝堂切割、权术博弈。
他懂证据、懂厮杀、懂生死,此刻也彻底看懂了朝堂。
沙场之上,输赢靠刀兵、靠铁血、靠生死相搏。
朝堂之上,输赢靠规矩、靠退路、靠取舍切割。
柳太后今日,以一身摄政体面、一场精准弃子,硬生生从铁证合围的死局之中,杀出一条生路,稳住摇摇欲坠的权位。
赵宸依旧静立,眼底无波澜、无意外、无怒意。
他早已知晓,太后必然会走这一步。这是她绝境之下唯一的最优解,也是她四十年权场立身的根本本事。
若她轻易认罪、轻易落败,反倒不配做他隐忍对峙数年的对手。
良久,赵宸缓缓开口,语声清淡沉稳,不疾不徐、不怼不刚,顺势而为、步步紧逼,始终拿捏分寸、留存体面。
“太后所言合规。朝堂定罪,重凭据、重存档、重规制,无印不立、无档不定、无凭不诛,此乃国法根本。”
他率先认可太后的法理依据,不做无谓硬刚,瞬间瓦解对方的防御姿态。
满殿群臣微怔,无人想到帝王会顺势退让、主动认可太后的说辞。
可下一刻,赵宸话锋轻转,字字精准、层层锁死,不攻太后,只逼余罪,不撕破脸面,只收战果:“虽无直接手谕印鉴,可物证不乱、战俘不虚、沙场卷宗不假。”
“幕僚敢私调太后嫡系私兵、敢擅动宫禁死士、敢假托摄政之名布设绝杀大局,且调度精准、兵力规整、制式齐全、毫无错漏,绝非一己之力、一己之胆可为。”
“若无顶层默许、长期纵容、暗中授意,一介幕僚,何以掌嫡系兵权、何以调宫禁死士、何以敢跨界杀伐、何以敢蒙蔽朝堂数年?”
几句诘问,不指罪名、不扣帽子、不辱尊长,却句句诛心、句句写实,将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隐情,堂堂正正摆上台面。
法理可脱罪,情理难脱心证。
法条可规避,人心不可欺瞒。
柳太后眸光微沉,却依旧神色端庄、从容应对,不接情理、只守法理,牢牢守住最后防线:“陛下所言,是揣测,不是实证。朝堂断案,凭实据定刑,不凭揣测定罪。”
“既已查明是幕僚擅权矫令,便当罪归其人、罚归其位,不株连、不滥罚、不臆罪,方为公允国法。”
一句话,彻底锁死处置基调——罪在幕僚,不及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