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纵火掩罪,船厂暗线

作者:通灵者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徐四的手一下子僵住了。他站在账房门口,晨光漏下来,照着他脸上那层灰白的颜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快步往后园走。走到暗室门口,他推开门,蹲下身,去摸墙角那只竹管。竹管还在,可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片纸屑都没有。

徐四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那只空竹管,看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着他那张脸,灰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远处,江面上传来官船起锚的号子声。徐四立在暗室门口,听着那号子一声一声,传进耳朵里,又散在江风里。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根被钉进泥里的桩子。

过了很久,他转身回屋,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了两行字,吹干墨迹,卷成细筒,唤过一个小厮:“把这信,送到陆府,亲手交给陆二爷。”

小厮应声去了。徐四立在窗前,看着那小厮的背影穿过码头,拐上江堤,一路往南。他的眉头没有松开,指节在窗棂上一下一下地敲。

小半个时辰后,那小厮空着手回来了,脸上带着慌:“总管,陆府的门,今儿关了。门口的灯笼也摘了,说是举家去了乡下避暑。”

徐四敲窗棂的手停住。他看着那小厮,声音干涩:“避暑?”

“是。门房说,陆二爷前日就走了,临行留下一句话——这段时日,让总管自己保重。”

徐四站在窗前,很久没有说话。晨光从窗外漏进来,照着他那张灰白的脸。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让小厮退下。

陆府先走了。陆二爷前日就走了。他在这头准备烧库灭证,那头陆府已经抽身撤了,像是早就料定这把火要烧穿船厂,也烧穿他徐四。那枚铜铃的落款还在,可系铜铃的手,已经缩回去了。

徐四立在空荡荡的账房里,看着桌上那卷没送出去的密信,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伸手去端那杯凉透的茶,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落在账本上,洇开一团暗色的水渍。

天蒙蒙亮时,阿木起得比谁都早。他拎着一只空木桶,装着要去江边打水,路过西坞木工棚,脚步没有停,只把那只桶沿门槛蹭了一下。桶沿刮过刨花,露出底下那卷油纸的一角。他弯腰把木桶放下,装作去捡地上的刨花,顺势把那卷油纸捞起来,塞进袖里。

木桶里没有水。他拎着空桶往回走,路过哑巴刘的铺子,把油纸塞进哑巴刘床板底下的墙洞里,又拿草垫盖严实。哑巴刘蹲在铺子门口,看着他做这一切,喉咙里嗬嗬了两声。

阿木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卷东西,比命值钱。要是有人来问,你就说没见过。”

哑巴刘点点头,又嗬嗬两声,伸手在阿木肩头拍了拍。阿木没有回头,拎着空木桶走了。

江雾散了些。船厂里,匠人们三三两两聚在码头边,看着那艘官船调过头去,慢慢驶向江心。钱老栓蹲在人群里,看着那船,又看看后坞那缕还没散尽的烟,闷声问了一句:“这火,是谁点的?”

没人答他。哑巴刘蹲在人群后头,望着那缕烟,喉咙里嗬嗬了两声,比了个手势——手心朝下,往地上一按。那手势谁都认得,上半年那三个匠人沉江时,老工头比过的就是这个。只是这一次,他按的是地,不是江。

阿木蹲在冶炉边,把最后一锹焦炭铲进炉门,火舌蹿起来,映着他前臂上密密麻麻的烫痕。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只把通条插回炉边,又添了一锹炭。

江面上,官船已经驶出半里。魏濂立在船头,袖中还揣着那卷纵火密信,怀里还揣着那份封了火漆的礼单。他望着越来越远的船厂,望着那缕还没散尽的烟,忽然开口,对身边的随从说:“传令下去,三日后,封三座船厂,凡账房、库房、领班,一个都不许走脱。那本蓝皮旧账连同抄件,一并作证。”

随从应声去了。魏濂没有再说话,立在船头,由着江风把他的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他袖中那卷纵火密信贴身而放,隔着衣料,还能摸到纸页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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