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烽烟方定,暗流未息

作者:通灵者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沈砚放下轿帘,没有作声。减赋是好事,可他心里清楚:减赋省下的那点银子,若是转手又被士族大户囤了粮、抬了价,百姓还是落不着实惠。账面上的减赋,和实打实的民心,中间还隔着一道坎。

轿子继续往前。沈砚靠着轿壁,闭着眼,把这几年的事,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军律立了,走私清了,屯田定了——可这些都还是"补漏"。真正要做的,是把漏水的地方,从根子上堵死。堵死北疆的铁,堵死海疆的船,堵死内陆的粮,还要堵死州县账册上的那本虚账。

他想起一件旧事。永安十九年,他奉命查江南漕运,路过吴兴,见过沈氏仓廪——高墙大院,粮囤如山,仓门一开,谷香扑鼻。当地人说,沈氏仓廪存粮,够吃三十年。三十年。一个士族,囤着够吃三十年的粮,而那年江南大水,灾民等着官仓开粥,粥棚前的队伍,排了三里地。

沈砚睁开眼,望着轿顶。官仓的粮不够赈灾,士族的仓里粮满为患——这中间的落差,就是乱世的引信。他不能让这根引信,在太平年景里,一点一点地烧下去。

路还长。可路,总得一步一步走。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玉门关,宁王萧珩正站在互市的关卡前,看着一队队西域商队鱼贯而入。商队的驼铃声中,一个穿胡服的年轻人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楼兰的密使到了,说有要事相商。"

宁王望着商队尽头的方向,那里是西域,是楼兰,是草原。他点了点头,道:"请。"

楼兰的密使是个中年人,自称是楼兰城主身边的长史,姓乌。他在互市的茶棚里见了宁王,先呈上一卷羊皮——上面用汉文和胡文并书着一份请求:楼兰愿与中原互市通商,请求玉门关开放常年商道,减免关卡税。

宁王没有立刻答应。他摩挲着羊皮卷,问:"五年前,楼兰世子死在戈壁滩上,你们城主可还记得?"

乌长史的脸色一黯,道:"记得。世子是为投奔中原而死,全城百姓都记得。"

"那你们城主为何到现在才来求通商?"

乌长史沉默片刻,道:"王爷明鉴。城内有亲北的旧族,把持着城中大权,说草原的铁骑还在,通商中原,是引狼入室。我们城主……在两难之间,撑了五年。如今,草原可汗病重,诸子争位,亲北的旧族没了靠山,城中民心,才终于转了向。"

宁王把羊皮卷放下,道:"通商可以。但有一样——你们须在城中设一处中原的商栈,常年有人驻守。驻守的人,只做生意,不涉政务。你们若肯,明年的互市,第一个进来的商队,就是楼兰的。"

乌长史伏地而拜:"多谢王爷。"

送走乌长史,宁王回到关上,望着暮色里的戈壁。风从关外吹来,带着草原的腥膻气。他想起世子——那个死在戈壁滩上的年轻人,若地下有知,看到楼兰终于转向中原,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同一时刻,百里外的雁门关外,一场小规模的袭扰,正接近尾声。

三十余骑北狄轻骑,趁着暮色摸向关外的一个屯田村落。他们绕过烽燧的视野,贴着干涸的河床行进,马嘴上套着布套,蹄子裹了草垫。领头的百夫长压低身子,眼睛盯着村里亮起的灯火——按往年的经验,这个时辰,村里人正围着火塘吃饭,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然而,这一回,河床两侧的沙地里,忽然立起了几十道黑影。那是机动骑营的伏兵,人人刀出鞘、弩上弦,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放!"

一声低喝,弩箭如雨。北狄轻骑来不及调转马头,前队已倒下七八骑。领头的百夫长嘶吼着催马突围,迎面撞上一面铁盾,紧接着,一杆长枪从盾后刺出,将他挑下马背。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十余骑,死十一人,被俘十七人,只逃走了三五骑。伏击的骑营什长蹲在被俘的百夫长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颌,问:"可汗快咽气了,你们还来劫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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