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这支小部落,赶着牛车,驮着皮货,头一回,走进了玉门关。他们换回盐、茶、布帛时,脸上,有了笑模样。
"换盐,"头人摸着盐袋,道,"比抢,踏实。"
"踏实?"同行的族人道,"可咱们草原人,祖祖辈辈,都是抢的。"
"祖祖辈辈抢,"头人道,"是因为祖祖辈辈,抢得到。如今,抢不到了。抢不到,就得换。换,也是活路。"
草原上,像这支小部落一样的部族,越来越多。他们不再派马队出来劫掠,而是赶着牛车,驮着皮货,走进玉门关。劫掠的马队,一年比一年少;互市的牛车,一年比一年多。
"劫掠收益走低,"宁王在玉门关的城楼上,对薛将军道,"草原的部族,就厌战了。他们不抢了,改换了。这戈壁,算是真的清净了。"
"王爷,"薛将军道,"可伏,还得设着。"
"设着。"宁王道,"马队不来了,伏还设着。设伏,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让草原的部族知道:这条道,有主。他们想抢,抢不到;想换,玉门关开着门。两条路,摆在他们面前——走哪条,他们自己选。"
这年冬天,玉门关的军报上,添了一行字:戈壁设伏一年,北狄小股劫掠,从每年三十余起,降到了九起。而且那九起,全是三五骑的小偷小摸,抢个把时辰,就被游骑追散了。
"九起?"宁王在城楼上,看着军报,道,"三年前,是三十余起。这戈壁,是真的变了样了。"
"王爷,"薛将军道,"可伏,不能撤。北狄的马队,是草原的散兵。今年九起,明年,许是又涨回二十起。伏设着,他们才怕;伏一撤,他们就回来。"
"那伏,就年年设。"宁王道,"青石沟、野狼谷、干河床、粮道,年年设伏,年年收网。设到北狄的马队,连戈壁的边,都不敢摸。"
"设到那时候,"薛将军道,"伏,才算真成了。"
戈壁上,青石沟的水洼,细沙还在;野狼谷的谷口,碎石还在;干河床的拐弯,壕沟还在。风沙吹过,把这些痕迹,一层一层地盖住;又一场风,把它们,一层一层地吹出来。伏,就在这风沙里,一年一年,守着戈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