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就中。"韩九道,"俺这条命,就交给草原了。"
十九年,韩九在草原,娶了妻,生了娃。他把草原,当成了家。可每年传回玉门关的情报,他一份都没断过。可汗的兵、诸子的斗、部族的迁——草原的动静,都从他的羊皮上,传回了中原。
"巴图,"他的妻子,在帐外喊他,"娃饿了。"
"来了。"巴图应了一声,起身,出了帐。
传信的时机,等到了。
部落的商队,要去玉门关换盐。头人点了巴图,随商队走一趟——他汉话说得好,会算账,是部落里,最能跟中原打交道的人。
"巴图,"头人道,"这一趟,你领队。换盐、换茶、换布,你拿主意。"
"好。"巴图道。
商队出发那天,巴图的妻子,带着三个娃,送到部落口。小儿子拽着他的袍角,不肯撒手:"阿爸,你啥时候回来?"
"换完盐,就回来。"巴图蹲下来,摸了摸小儿子的头,"阿爸回来,给你带块糖。"
"糖?"小儿子眼睛亮了,"中原的糖?"
"中原的糖。"巴图道。
商队走了七天,到了玉门关。巴图带着商队,验货、入市、换盐。换盐的间隙,他一个人,去了趟关城的暗桩——北疆司设在玉门关的联络点。
暗桩的掌柜,是锦衣卫的老人。他看见巴图,没有说话,只把一碗茶,推到他面前。茶碗底下,压着一封信。
"韩九,"掌柜低声问,"十九年了,想过回来没有?"
巴图捏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道:"想过。可草原那边,三个娃,一个家。俺走了,他们怎么办?"
"草原那边,"掌柜道,"墨影大人有安排。你要走,他派人接你的家眷。"
"接?"巴图道,"接得走人,接不走根。俺的娃,生在草原,长在草原。他们不会说汉话,不会种地,只会放羊。接回中原,他们活不惯。"
掌柜没有再说话。他望着巴图,良久,道:"那你,还传信吗?"
"传。"巴图道,"俺的命,一半是草原的,一半是朝廷的。朝廷这边,俺的差事,没完。传信,传到俺死,或者传到俺走。"
巴图把信收好,出了暗桩。信是墨影写的,信上只有几句话:"韩九,可汗旧疾,诸子争位,草原将乱。你传回的情报,北疆司,年年记着。你若想走,随时,派人接你。你若不走,草原的动静,还靠你传。两条路,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