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齐了,就快。"老柴道,"章程,是给守规矩的人开的道。你守规矩,道,就是直的。"
关税的章程,其实不难懂。
碑上写得明白:盐,出关,一车,征关税二成;茶,一车,征一成半;布帛,一车,征一成;皮货,一车,征半成。关税,按货色定,不按人定——你是西域的商人,征这个数;你是中原的商户,也是这个数。
"不按人定?"有西域的商人,头一回看碑,道,"从前,关税是看人情的。跟司市官熟的,少征些;不熟的,多征些。如今,刻在碑上了,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老柴道,"碑上刻着:盐二成,茶一成半,布一成,皮半成。谁的货,照谁的数征。司市官,没有多征一分、少征一分的权。他敢多征,你告他;他敢少征,朝廷查他。关税,只认货,不认人。"
"那……俺的皮货,半成?"
"半成。"老柴道,"你报一百车的皮货,就征五车的关税。你报了,就照征;你不报,漏了——漏了,就是瞒税。瞒税,依律,罚三倍。"
商人们算了算账:关税虽重,可交了关税,货在市里,一路畅通,没人刁难。比从前,私下塞给司市官的"人情钱",反倒省了。
"关税重,可省心。"有商人道,"从前,过玉门关,要打点这个、打点那个,银子没少花,还提心吊胆。如今,关税刻在碑上,交了,就是交了。明明白白,省心。"
可禁运刻石、三重关卡,没能拦住所有的偷运者。
秋市开市半个月,第三重关卡,卡住了一支西域商队。商队的货单上,写着"皮货三百捆"。可第三重关卡的查验官,在验货时,发现了一桩蹊跷:皮货的捆,太沉了。
"三百捆皮货,"查验官拎起一捆,掂了掂,"一捆,该有三十斤。可这一捆,怕有五十斤。拆开,看看。"
"官爷!"商队的头人,赔着笑,"皮货……皮货里,夹着毛毡。毛毡重,皮货轻,一捆五十斤,是毛毡的分量。"
"毛毡?"查验官道,"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皮货拆开了。三百捆皮货,有一百二十捆,夹着毛毡;毛毡底下,藏着的,是铁矿石。
"铁矿石!"查验官的脸色,变了,"禁运录上,白纸黑字写着:铁矿石,严禁出关。你这三百捆皮货,夹着一百二十捆铁矿石——你告诉本官,这是'毛毡'?"
商队的头人,腿一软,跪了下来。
"铁矿石,"查验官道,"是炼铁的料。你偷运铁矿石出关,是要给谁炼铁?给草原的部族?给北狄的残余?你掂量过没有——这一百二十捆铁矿石,能打多少刀?能害多少条命?"
商队的头人,说不出话。他这一百二十捆铁矿石,是西域的中间商,托他偷运的。中间商许了他三百两银子,让他把铁矿石,夹在皮货里,混出玉门关。
"三百两银子,"查验官道,"换一百二十捆铁矿石。这铁矿石出了关,炼成刀,砍在边关将士的身上——你的三百两,就是拿人命换的。"
"官爷,"头人磕头如捣蒜,"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只当是毛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