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错了,改档案。"程辅之道,"三级档案,一式三份。改一处,三处同改,还要留改动的记录。记录上写明白:哪一年,哪一笔,因何而改。改得清楚,账才不乱。"
"改得清楚,账才不乱。"吏部尚书道,"程大人,您这话,该刻在户部的门上。"
"刻在门上,不如刻在心上。"程辅之道,"户部的账房,年年换;户部的规矩,不能换。规矩在,账就在;账在,天下的粮,才走得清。"
岁议的第三日,对通商。
"通商的账,"程辅之把西域、海路的账册,摊在案上,"玉门关的关税,收了一百一十万两;海路的关税,收了六十万两。两项合计,一百七十万两。"
"一百七十万两?"宁王不在京城——他在玉门关,岁议的折子,是快马送来的。程辅之代他,念了折子:"玉门关关税,比去岁,多了一成;海路关税,比去岁,多了三成。海路的势头,比陆路,更旺。"
"海路比陆路旺?"吏部尚书道,"三年前,海路的关税,才二十万两。三年,翻了三倍。"
"翻了三倍,"程辅之道,"是因为海路新开,底子薄。底子薄,长得快。可朕要说一句:海路长得快,陆路也没歇。玉门关的秋市、禁运录、三重关卡——陆路的底子,打得比海路厚。两条路,一条厚,一条快,都是朝廷的银子。"
"两条路的银子,"吏部尚书道,"都进了国库?"
"都进了。"程辅之道,"三分国库,年年有余。通商的银子,养着海防的船;关税的银子,养着边关的粮。两下里,各走各的道,各养各的摊。"
通商的账,对到一半,也有拉扯。
"程大人,"吏部尚书道,"海路的关税,今年六十万两。可朕听说,海路的商船,有走'夹带'的——货单上写的是布帛,船舱里,夹着私盐。海路查私盐,查得严不严?"
"严。"程辅之道,"海路的稽查,跟玉门关一样,三重关卡:出港一查,途中一查,入港一查。夹带私盐的,查出来,货扣、人罚、船没收。"
"没收船?"吏部尚书道,"是不是重了?"
"不重。"程辅之道,"私盐,是官盐的命门。官盐的税,养着海防的船。私盐一多,官盐的税就少;税少了,海防的船就少;船少了,海盗就肥。你算算,一条夹带私盐的船,坑的是多少条官船?没收一条,警醒一片——这账,划算。"
"程大人,"吏部尚书笑道,"您这账,算得真紧。"
"账不紧,国库就松。"程辅之道,"国库松一分,边关的粮、海防的船、乡亭的米,就薄一分。老夫掌户部,掌的不是银子,是天下人的日子。这账,不敢不紧。"
三天的岁议,对完了。
头一年,五人会商,吵得面红耳赤:兵部要添军费,户部要压预算;吏部要减税,工部要加拨。吵到后头,谁也不服谁,章程定不下来,拖到来年开春。
"头一年,"程辅之在偏殿里,对年轻的主事道,"吵了三天,章程定了三行。那时候,我才明白:岁议,不是比谁嗓门大,是比谁账清。账清的人,说话才有底气。"
"那如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