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的第三日,雁门关,收到一封京城的诏书。
诏书,是赵宸亲拟的。诏书里,只有几句话:"北疆烽烟,二十载,今初定。九镇英烈,永垂祠中。朕与九镇将士,共守此关。北狄既裂,中原不复以北狄为患。然关,不可撤;备,不可废。守关之责,永在边关。"
送诏书的,是翰林院的编修。编修在雁门关,待了三天。他头一回上边关,看什么都新奇。他问镇将:"镇将,陛下说'中原不复以北狄为患'——这六个字,可是定论?"
"定论。"镇将道,"草原裂了,东汗西汗,自己打自己。他们打完了,也打不动中原了。北狄之患,二十年后,到这儿,算是了了。"
"了了?"编修道,"那史书上,该怎么记这一笔?"
"怎么记?"镇将想了想,道,"记永安十七年到四十一年。二十四年,九镇将士,用命,守住了北疆;北狄,用内乱,耗尽了元气。一笔,就够了。"
"一笔就够了?"编修道,"二十四年的仗,一笔就记完了?"
"一笔就记完了。"镇将道,"仗,是打完了;可仗里的事,记不完。三千块砖,三千个名字,是记不完的。史书,记个了局;祠里的名字,记的是人。了局,是给后人看的;名字,是给后人记的。"
"不复以北狄为患?"有边军的文书,读着诏书,道,"陛下说,北狄,不再是中原的患了?"
"不再是了。"镇将道,"北狄裂了,东西两部,自己打自己。他们打完了,也打不动中原了。中原的北疆,二十年的烽烟,到这儿,算是熄了。"
"熄了?"文书道。
"熄了。"镇将道,"可你记着:烽烟熄了,是打熄的,不是等熄的。九镇二十年的仗,三千位将士的命,换来的熄。咱们守着这熄——守住了,就是太平;守不住,烽烟,还会再起。"
九镇英烈祠前,白幡,还在风中飘着。祠里的三千块砖,三千个名字,静静地,供在那儿。雁门关外,草原,平静了。东汗西汗的仗,还在打;可草原的刀,已经够不着中原了。这北疆,二十年的烽烟,终于是,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