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坛油?"英烈祠的管祠老卒,看着那三坛油,又看了看那两个晒得黝黑的后生,道,"你们,从青州来?"
"从青州来。"后生道,"走了十八天。俺们村的油,送到了。"
"十八天,"老卒道,"就为这三坛油?"
"就为这三坛油。"后生道,"俺们村的油,不多。可俺们村的恩,重。俺爹说:边关的将士,拿命护着俺们。俺们送油,是俺们的本分。油送到了,俺们,就安心了。"
老卒,没有再说。他接过那三坛油,一坛一坛,添进了英烈祠的灯里。灯,亮了。他望着那两个后生,望着他们推着空车,走回中原的背影,忽然道:"这油,是从青州来的。青州,离边关八百里。八百里,记着边关的恩——兄弟们,你们看,值了。"
"灯油?"雁门关英烈祠的管祠老卒,看着送来的灯油,道,"一坛,两坛……这灯油,是中原的百姓,送来的。他们,记着俺们的兄弟。"
"记着。"有送灯油的汉子,道,"俺是中原的农户。俺爹说:永安十七年,北狄打到中原,是边关的将士,挡住了。俺们能种田,是他们的命换的。俺送灯油,是谢他们。"
"谢?"老卒道,"他们,值得谢。"
"值得。"汉子道,"俺爹还说:边关的英烈,是中原的恩人。恩人,不能忘。忘了一年,就忘了一世。俺们中原的百姓,一年一回,送灯油——灯亮着,恩,就记着。"
九镇英烈祠的灯,一年一年,亮着。
灯,是朝廷点的;油,是百姓添的。灯油,一坛一坛,从九镇,送到中原;又从中原,送回九镇。灯,亮在祠里;恩,记在百姓的心里。
"灯亮着?"赵宸在御前,看着各地报来的祭典折子,道,"九镇的灯,亮着;百姓的心,也亮着。朕的天下,边关有人守,百姓有人记——这天下,就立得住。"
"陛下,"礼部尚书道,"英烈祠,立了九座;祭典,定了统一;百姓,自发祭拜。英烈,成了中原的念想。"
"念想?"赵宸道。
"念想。"礼部尚书道,"中原的百姓,从前,不知道边关的将士,叫什么。如今,英烈祠立了,百姓,知道了:那些守边关的,叫王铁柱、叫周铁柱、叫郑老六的班长。他们有名字,有牌位,有灯。中原的百姓,记着他们的名字。"
"记着名字,"赵宸道,"比记着仗,强。"
"强。"礼部尚书道,"记着仗,是记着恨;记着名字,是记着恩。恨,会淡;恩,不会。中原的百姓,记着英烈的名字,一代一代,传下去——英烈,就不白死。"
"不白死?"赵宸道。
"不白死。"礼部尚书道,"陛下,臣说句实在话:从前,中原的百姓,不知道边关在哪儿;如今,他们知道:边关,有九座祠,祠里有灯。灯,是为他们亮着的。他们记着灯,就记着边关;记着边关,就记着太平是怎么来的。这,比什么都值。"
"太平是怎么来的?"赵宸道,"朕记着:是九镇的将士,拿命换的。你礼部,把这话,传下去。传得越广,记着的人,就越多。"
"臣领旨。"礼部尚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