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了?"有江南的商人,在茶馆里,议论道,"赵六收了三年私铁,流徙了。他赚的三成利,全吐出来了。"
"吐出来了。"有明白人道,"你算算:赵六三年,赚了一万两。流徙,家产抄没——一万两,全没了。他这三年的利,是拿命换的;如今,命没了,利也没了。这买卖,亏。"
"亏?"商人道。
"亏。"明白人道,"私铁的利,是黑市的利。黑市的利,是要命的利。朝廷收了官营,断了私铁——黑市的利,没了;要命的路,也断了。江南的商人,往后,再想碰私铁,先想想赵六。"
收编之后,江南的工匠,也入了册。
"工匠入册?"有老铁匠,道,"俺们打铁的,也要入册?"
"入册。"工部的官员道,"江南的官匠,一人一册。册上,写明:某匠,姓甚名谁,在哪家官冶,打的什么活。入册的匠,是官匠,吃官俸;不入册的匠,是私匠,不许打铁。"
"不许打铁?"老铁匠道,"俺打了一辈子铁,不让俺打铁,俺干什么?"
"打铁。"工部的官员道,"可你打铁,得在官冶里打。官冶,有账;你打的铁,入账。账上记着:某匠,某日,打了多少铁,造的什么。你的手艺,在账上——手艺在账,你的活,就是官活。"
"官活?"老铁匠道。
"官活。"工部的官员道,"你想想:从前,你的手艺,卖给私坊,没人知道。如今,你的手艺,在官册上——官册在,你的手艺,就有人管。管着你的手艺,就是管着军械的门。你的手,是造军械的手;你的手,得让朝廷管着。"
工匠入册,入了一年。江南的官匠,登记了一万两千人。一万两千官匠,在官冶里,打官铁、造官械。
官冶里,也讲轮训。
"轮训?"有老匠人,头一回听这词,道,"打铁,还要轮训?"
"要。"工部的官员道,"北疆的冶坊,改良了新炉——新炉,出铁快,出铁匀。江南的官冶,也要换新炉。换炉之前,匠人,先轮训:一批一批,上北疆,学新炉的烧法。学会了,回江南,带新炉。"
"上北疆学?"老匠人道,"俺打了一辈子铁,还要上北疆学打铁?"
"学。"工部的官员道,"新炉的烧法,跟老炉,不一样。老炉,烧的是炭;新炉,烧的是焦。焦,比炭,硬;焦炼的铁,比炭炼的,韧。你学会了焦炉,你的铁,打的甲,就比老炉的,硬三分。"
老匠人,头一批,上了北疆。他在北疆的冶坊,学了一个月,学会了焦炉的烧法。回江南,他带着官冶的匠人,一炉一炉,改。
"改炉?"有年轻的匠人,看着新炉,道,"这炉,跟老炉,不一样。"
"不一样。"老匠人道,"新炉,烧焦。焦硬,铁韧。你打的铁,造了甲,比老炉的甲,硬。边关的兵,穿着你的甲——你的甲,硬一分,他的命,就稳一分。"
"稳?"年轻的匠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