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朝贡,有贡单。使团的贡品,按贡单,一一核验;核验完,记册,入库。
"贡单?"有使团的贡使,捧着贡单,道,"俺们的贡品,是俺们国主,精挑细选的。还要核验?"
"核验。"鸿胪寺的人道,"贡单上写什么,入库就入什么。写三匹骏马,就入三匹;写十张貂皮,就入十张。核验,核的是数——数,对得上,入库;对不上,补。你想想:贡品,是国主的诚心。诚心,核得清,才入得了库。"
"核得清?"贡使道。
"核得清。"鸿胪寺的人道,"贡品核验,是两头的事:你们,核得清,贡品不丢;我们,核得清,账目不差。两头都清——朝贡,才贡得明明白白。"
第三条:回赐,按章。中原的回赐,按贡品的数,定回赐的厚薄。回赐,不多不少,按章办。
"按章办?"有贡使,在鸿胪寺,道,"俺们贡了骏马,中原回赐多少?"
"按章。"鸿胪寺的人道,"贡三匹骏马,回赐绸缎若干、瓷器若干、茶叶若干。章上写得明明白白。你想想:回赐,要是没章——看人下菜,有亲有疏,贡使,就寒了心。按章回赐——公平,公道。公道在,贡使,就年年愿意来。"
"愿意来?"贡使道。
"愿意来。"鸿胪寺的人道,"你回去,跟国主说:中原的回赐,按章办,不多不少。国主听了,就安心。安心,就年年贡。年年贡——中原跟藩属,就年年亲。"
朝贡,也出过一桩争执。
第二年夏,东北的一支使团,跟西域的一支使团,在馆驿里,争了起来。争的,是馆驿的次序——谁住上房,谁住东厢。
"争次序?"鸿胪寺的官员,赶到馆驿,道,"你们两支使团,为住上房,争起来了?"
"大人,"东北的贡使道,"俺们东北,是旧藩属,归附了二十年。西域,是新归附的——上房,该俺们住。"
"大人,"西域的贡使道,"俺们西域,贡的是骏马、玉石。俺们邦大——上房,该俺们住。"
"都别争。"鸿胪寺的官员道,"章程上写得明白:馆驿的次序,按入京的先后排。先到的,住上房;后到的,住东厢。你们东北的,先到两日——上房,东北的住;西域的,住东厢。章程定的——不是谁大谁住,是先到先住。"
"按章程?"两支使团的贡使,都道。
"按章程。"官员道,"你们想想:要是按邦大邦小、贡多贡少排——往后,各藩属,都争大、争多,馆驿,就乱了。按章程排——先到先住,公平。公平,就不争。不争,朝贡,就顺。"
两支使团,都服了章程。东北的,住了上房;西域的,住了东厢。住了三日,两支使团,反倒熟了——东北的,请西域的,尝貂肉;西域的,请东北的,看骏马。
"熟了?"官员看着,道,"头一日,还争上房;第三日,就互相请客了。"
"熟了。"鸿胪寺卿道,"你想想:使团,是来朝贡的,不是来争的。争,争的是章程;熟了,熟的是人情。章程,压住了争;人情,就起来了。人情起来——藩属之间,也亲了。藩属亲,中原的四边,就更稳。"